会做梦的茶壶

老陈的茶壶是整条街最古怪的物件。它通体青瓷，壶嘴微微上翘，像在嘲笑什么。每天清晨，老陈都会发现茶壶挪了位置——有时在窗台上晒太阳，有时蹲在书架最高层俯视房间，最离奇的是上周三，它居然坐在马桶盖上，壶盖一开一合打着哈欠。

街坊们都说老陈疯了，直到卖豆腐的刘婶亲眼看见茶壶在没人碰的情况下，自己往茶杯里斟了一汪碧绿的茶水。那茶水冒着热气，在杯底凝成一片小小的湖泊，湖心有个穿蓑衣的渔夫正划着芦苇船。

老陈发现茶壶做梦时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。壶身微微震动，釉面浮现出变幻的图案：周一下午是成群结队的蓝鲸在云层里游泳，周三夜里则开满会发光的虞美人。有天暴雨，茶壶突然剧烈颤抖，壶嘴里喷出带着咸味的海风，老陈凑近一看，发现壶内壁正在上演一场海难——陶瓷质地的浪涛中，一艘饼干做的帆船正在解体，船员们变成一粒粒芝麻，被浪花吞没。

冬至那天，茶壶不见了。老陈找遍全城，最后在废弃的钟楼顶端发现了它。茶壶正对着落日倾倒茶水，茶水在空中凝固成琥珀色的阶梯，十几个穿着古装的小人正沿着阶梯往上爬，他们扛着箱笼、牵着孩童，最前面的老者举着面旗子，上面绣着”徙”字。当最后一个小人消失在云层里，茶壶”咔嗒”一声裂成两半，里面滚出几颗潮湿的茶籽。

第二年春天，老陈的院子里长出一株茶树。每当夜深人静，叶片就会发出类似陶瓷碰撞的清脆声响。采下来的茶叶泡开后，杯底总会浮现不同的风景。而那个总来讨茶喝的说书人，最近的故事里开始出现会划船的渔夫、云间的鲸群，以及一支永远在迁徙的神秘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