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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的邮差

雨下得很大,但邮差先生还是准时出现在巷口。他撑着一把褪色的黑伞,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水帘。奇怪的是,他的邮包始终保持着干燥,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保护着。

住在七号院的陈老太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细节。她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坐在窗边织毛衣,等待邮差的到来。今天,她看见雨水在距离邮包几厘米的地方自动改变了方向,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碍。

“今天的信。”邮差微笑着递过一个泛黄的信封。陈老太接过信时,注意到他的手套也是干的。

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了。信封上用毛笔写着娟秀的小楷,内容总是关于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远方亲戚的近况。最奇怪的是,信中提到的人和事,总会在几天后以某种方式在她的生活中出现。

上周的信里提到表侄女阿芳学会了做桂花糕,三天后果然有个自称阿芳的姑娘敲门送来一盒桂花糕。上上周的信预告老同学会从南洋回来,结果周末就接到越洋电话。

雨越下越大,邮差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。陈老太忍不住问:”这些信到底是谁寄的?”

邮差只是微笑:”我只是个送信的。”转身时,他邮包里的信件发出奇异的光芒,透过帆布缝隙漏出七彩的光晕。

第二天雨停了,但邮差没有来。陈老太等了一下午,织错了好几针毛衣。傍晚时分,她决定去邮局问问。

邮局的老局长推着老花镜看了她半天:”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那个邮差。老李已经退休三年了,现在这条路线是自动投递车在负责。”

陈老太描述那个邮差的样子:总是穿着笔挺的制服,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,左胸前别着一个银色的枫叶徽章。

老局长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:”那是…那是五十年前的老制服了。您说的徽章,是战时邮差特有的标识,他们在敌占区传递秘密情报…”

就在这时,邮局的门铃响了。那个邮差站在门口,身上滴水未沾,仿佛刚从雨中走来,又仿佛从未被雨水打湿过。

“有您的急件。”他将一封信递给陈老太,这次信封是鲜艳的红色。

老局长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:”您刚才在和谁说话?”

陈老太没有回答。她拆开红色的信,里面只有一行字:”明天太阳会很好,把毛衣拿到院子里晒晒吧。”

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老局长:”您说的那个战时邮差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老局长沉默许久,才轻声说:”他在1943年的一个雨天执行任务时失踪了,据说那天他本来请了假,是要去给母亲送药的…”

陈老太慢慢走回家,路过巷口的邮筒时,她注意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”致所有等待的人”。

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,她把毛衣拿到院子里晾晒。阳光很好,她坐在藤椅上,忽然明白那些信来自哪里了。

从那天起,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特别的邮差。但每逢下雨天,窗台上总会出现一封没有寄信人的信,告诉她明天会是个好天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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