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走路的电话亭
老城区拐角处的红色电话亭已经在那里站了三十多年。它漆色斑驳,玻璃上布满雨痕,投币口生着铜锈,但依然固执地坚守着岗位,尽管已经没什么人使用它。
直到某个雨夜,值夜班的邮递员老陈亲眼看见它迈开四条细长的金属腿,悄无声息地穿过空荡荡的广场,停在了电影院门口。老陈揉了揉眼睛,电话亭却一动不动,仿佛从未离开过原地。他以为自己眼花了,可第二天清晨,清洁工在电影院门口的积水里发现了熟悉的红色漆皮碎屑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有人说电话亭只在暴雨夜移动,有人说它其实每天凌晨都会换位置,只是人们从未注意。最离奇的是杂货铺老板的证词——他声称某天深夜透过窗户,看见电话亭的门微微敞开,里面传出遥远的、断断续续的对话声,像是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。
年轻的记者小林决定调查这件事。某个午夜,她蹲守在电话亭对面咖啡馆的二楼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锈蚀的铰链突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电话亭的四条腿从底座下缓缓伸出,像一只谨慎的蜘蛛。它踮着脚尖(如果金属支架能算脚尖的话)穿过马路,最后停在了早已拆除的老百货公司旧址前。
小林屏住呼吸跟上去。透过模糊的玻璃,她看见电话亭内部的空间在扭曲,原本狭小的空间延伸成一条幽深的走廊,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星辰般悬浮其中。她颤抖着伸手推门,却听见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请投币。”
她下意识摸出口袋里唯一一枚硬币——那是外婆留给她的1978年旧版五分钱。硬币落入投币口的瞬间,电话亭剧烈震动起来。小林听见海浪声、火车汽笛、婴儿啼哭和新年钟声混杂着涌出听筒。最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电流杂音轻轻说:“帮我告诉小梅,毛衣织好了。”
天亮时,小林在公园长椅上醒来,手里攥着一团褪色的毛线。她走访了整个社区,终于找到一位名叫小梅的独居老人。当小林结结巴巴地复述那句话时,老人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——四十年前,她母亲在临终前确实在织一件未完成的毛衣。
红色电话亭依然会在雨夜悄悄移动。有人见过它停在医院产房外,也有人说它在高考那天出现在了中学门口。投币口偶尔会吐出早已停产的旧版硬币,而拨通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号码时,或许能听见往昔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