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说话的楼梯扶手
老宅的楼梯扶手突然开始说话那天,陈阿婆正在擦拭它褪色的红漆。先是细微的颤动,接着木质纹理里渗出琥珀色的光斑,最后整段扶手像被施了魔法般弯曲起来,轻轻缠住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腕。
“您擦得我发痒。”扶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,带着松脂和旧时光的气味。陈阿婆的假牙在嘴里打了个滑,但布满皱纹的手却继续摩挲着木纹——自打老伴走后,这是第一个对她说话的活物。
第二天清晨,扶手告诉陈阿婆它记得这座宅子里所有的脚步声。1948年穿马靴的军官,1972年穿塑料凉鞋的知青,还有1999年穿耐克鞋的孙子小磊。”那孩子最后三步总是跳着走,”扶手的木纹泛起涟漪,”像踩着弹簧。”
小磊已经五年没回来了。陈阿婆开始每天带着桐油和砂纸来护理这段会说话的木头,而扶手则回报以更多记忆:雨天会渗出紫藤花香气的第三级台阶,半夜会发出风铃声响的西北角椽子。某个起雾的早晨,扶手突然剧烈震颤:”快抓住我!”陈阿婆刚握紧,整段楼梯突然像拉手风琴般折叠收缩,露出底下被蛀空的梁柱。
梅雨季来临时,扶手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。某个雷雨夜,陈阿婆被木质开裂的脆响惊醒,发现扶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嫩绿的新芽。”我要开花了,”木质纹理里渗出清甜的树液,”在变成普通木头之前。”
最后那天,扶手把所有积蓄的树脂凝成一颗琥珀,里面封着三十年前小磊落在楼梯缝里的玻璃弹珠。当阳光透过彩窗照在陈阿婆掌心时,整段楼梯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”咚咚”声——那是五十年来所有在此奔跑过的孩子的脚步声,正在木质纤维里举行最后的狂欢。
现在陈阿婆总爱坐在最下面那级台阶上,那里偶尔还会传来轻微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深的地底继续生长。而新换的不锈钢扶手冰凉沉默,再没人提起那段会开花的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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