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跳舞的椅子

小镇的广场上有一把老旧的木椅，椅背已经褪色，四条腿也磨得发亮。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，就像没人记得镇长到底换过几任一样。

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，卖冰棍的王阿婆第一个发现椅子在跳舞。当时她正打着瞌睡，突然听见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。睁开眼，看见那把椅子正用三条腿支撑着，第四条腿高高抬起，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优雅地转着圈。

消息传开后，广场上挤满了人。椅子似乎很享受被围观，跳得更加起劲了。它时而跳探戈，时而跳华尔兹，有次甚至模仿了街舞里的地板动作。最神奇的是，每当音乐响起——不管是街头艺人的手风琴还是小孩口袋里的收音机——它总能准确地跟上节拍。

镇长觉得这有损小镇形象，派了两个壮汉来搬走椅子。可他们的手刚碰到椅背，椅子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老人痛苦的呻吟。第二天，那两个壮汉的腰都直不起来了，走路时膝盖发出和椅子一模一样的吱呀声。

渐渐地，人们发现这把椅子会挑选舞伴。它拒绝过穿高跟鞋的时髦女郎，却邀请过扫大街的老李头；对西装革履的银行家视而不见，却为卖豆腐的哑巴姑娘跳了整整一支圆舞曲。有个哭闹的孩子被母亲放在椅子上，椅子立刻轻轻摇晃起来，哼着摇篮曲的调子——虽然它根本没有嘴。

秋天来临时，椅子开始跳一种奇怪的舞。它把四条腿深深插进泥土里，枯黄的落叶围着它打转，像一群穿金裙子的伴舞。某天清晨，人们发现椅子上落满了霜花，像披着婚纱。它再也不跳舞了，但每个坐在上面的人都说，能听见木头里传来遥远的音乐声。

现在广场上建了新的喷泉，那把旧椅子被挪到了图书馆门口。偶尔有老人在午后坐在上面打盹，他们的鼾声和椅子发出的吱呀声，会合成一支无人聆听的安眠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