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呼吸的字典

老周的书店开在巷子最深处，门前的梧桐树每年秋天都会落下会发光的叶子。这天清晨，他发现那本厚重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正在书架上微微起伏，像熟睡之人的胸膛。

“你醒了？”老周轻声问道，手指抚过烫金的书脊。字典的封面泛起一阵涟漪，内页无风自动，停在”梦”字那一页。墨迹在纸上流动，重新排列组合成新的句子：”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群飞鸟。”

从那天起，字典开始用这种方式与老周对话。它说纸页间住着会跳舞的偏旁部首，”氵”总在深夜练习水上芭蕾；它抱怨”爨”字太占地方，挤得其他字喘不过气；它最喜欢”雨”部，因为那些字会带来湿润的凉意。

某个梅雨季节，字典突然发起了高烧。书页烫得吓人，所有字都融化成了黑色小溪。老周把字典抱到梧桐树下，用发光落叶敷在封面上。半夜里，他听见书页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喷嚏声——”阿嚏！”是”嚏”字在打喷嚏；”哈啾！”是”啾”字在咳嗽。

字典病愈后，内页出现了奇妙的变化。查”爱”字时，会飘出玫瑰香气；翻到”海”字，能听见浪花拍岸的声音。最神奇的是”光”字，用手指轻抚三下，那个字就会像萤火虫般飞起来，在书店里盘旋。

冬至那天，字典突然变得异常沉重。老周翻开扉页，发现上面浮现出一行颤抖的字迹：”我要开始长眠了。”整本书的纸张迅速泛黄，所有会动的字都安静下来，像被施了定身术。只有”永”字还在微弱地闪烁，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
第二年开春，梧桐树抽新芽时，老周在字典最后一页发现了一粒种子。他把种子埋在后院，长出的树苗叶片上布满细小的文字。风吹过时，树叶沙沙作响，仔细听竟是在背诵成语词典。到了秋天，这些叶子飘落时会在空中拼出完整的诗句，然后化作金色的尘埃消散在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