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发光的失眠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林默的右手食指突然亮了起来。起初只是指腹泛着微弱的蓝光，像被月光浸泡过的萤火虫尸体。他盯着这根发光的手指看了足足十分钟，直到整根食指都变成半透明的蓝色灯管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失眠时出现幻觉。上周三夜里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跳踢踏舞；前天清晨，梳妆台上的发卡们突然用女高音合唱《图兰朵》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当他用发光的食指触碰床头柜时，核桃木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文字，记载着三年前某个雨天，曾有只知更鸟在这棵树上唱完最后一支歌。

整座城市都在沉睡，只有林默的食指醒着。他光脚走到窗前，用指尖划过玻璃。冰凉的表面立刻浮现出无数交错的银线，每根线上都悬挂着正在融化的钟表。最令他惊讶的是，当他把手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时，前额皮肤下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，记录着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谎言。

厨房的冰箱在发光。林默用发光的食指拉开柜门，发现冷藏室里结满冰霜的鸡蛋正在用摩尔斯电码讲述南极探险史。当他触碰微波炉时，金属内壁上突然睁开七只彩虹色的眼睛，同时播放不同年代的天气预报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林默的整只右手都变成了发光体。他站在浴室镜子前，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用左手写字。水龙头里流出的不是水，而是液态的月光，在地砖上汇聚成会流动的星座图。当他试图用发光的手指关掉水龙头时，整个洗手池突然开始下陷，瓷砖缝隙里钻出无数会发光的蒲公英种子。

清晨六点整，林默的右手恢复了正常。他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，发现茶几上的马克杯里飘着半片云朵。杯底沉着几颗星星的碎片，正在缓慢地溶解。窗外传来送奶车的声音，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时，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微微泛出粉色光芒——这次他决定假装没看见。